黄河浊浪奔腾,裹挟着泥沙的厚重气息,垂钓者独坐岸边,任风吹拂衣角,浑浊的水面下,是静默的等待,浮标随波轻颤,时光在专注中缓慢流淌,忽见浮标猛沉,手腕发力,一条肥美的黄河鲤跃出水面,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,这不仅是鱼获的喜悦,更是与自然对话的馈赠——浊浪中的静候,终让生命在奔腾中寻得回响。
七月十六日 晴 黄河滩涂的风裹着土腥味
清晨五点,天刚蒙蒙亮,我踩着露水来到黄河滩,钓竿是父亲传下来的老竹竿,竿身磨得发亮,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截温润的岁月,鱼线是尼龙的,在风里微微颤动,像根绷紧的弦。
黄河的水是土黄色的,卷着泥沙向东流,打着旋儿撞在岸边的石头上,碎成一片浑浊的白,我选了个背风的凹湾,这里水流缓,水面漂着几片被晒蔫的芦苇叶,偶尔有鱼跃出水面,“扑通”一声,又很快被浊浪吞没。
饵料是昨夜调好的:玉米面掺着黄河边挖的红虫,揉成拳头大的团子,带着股腥甜的泥土气,我蹲下身,用手攥一把饵料抛向远处,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
七月十七日 多云 浮漂在浊浪里打了个滚
今天起了风,黄河的水面皱起了细密的纹路,像老人额头的褶皱,浮漂是个红色的塑料球,在浪尖上沉浮,像喝醉了酒,我盯着它看了两个钟头,眼睛都酸了,它却只是晃晃悠悠,不肯往下沉。
“黄河的鱼,不好骗。”旁边摆摊卖渔具的老汉磕着烟袋,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,“它们吃的是泥沙里找的活食,得有耐心。”
正说着,浮漂猛地往下一沉!我的心跟着一紧,猛地提起鱼竿,竿梢立刻弯成了弓,一股沉甸甸的力道从线那头传来,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白线,我攥着鱼竿的手青筋暴起,跟着鱼在浅滩里来回蹚,泥水漫过鞋帮,浸湿了裤脚。
十分钟后,一条半斤重的黄河鲤被我拖上了岸,鱼鳞是青灰色的,沾着泥浆,鳃盖一张一合,尾巴还在使劲扑腾,我摘下鱼钩,把它扔进装了清水的鱼护里,它尾巴拍打着水面,溅起的水珠落在我的脸上,凉丝丝的。
七月十八日 晴 夕阳把河水染成了金红色
今天收获不错,钓了三条鲤鱼,两条鲫鱼,但最让我难忘的不是鱼,是傍晚的黄河。
夕阳西下,天空被染成橘红色,黄河的水也跟着泛起金光,像一条流动的锦缎,远处的水面上,几只水鸟贴着水面低飞,翅膀掠过浪尖,留下一串串细碎的波纹,我坐在岸边的石头上,看着鱼护里的鱼偶尔摆摆尾,听着黄河的浪声一声接着一声,像一首古老的歌。
父亲说,黄河的鱼带着黄河的脾气——粗粝、倔强,却也有股不服输的劲儿,我想起自己提鱼竿时胳膊的酸痛,想起盯着浮漂时眼眶的酸胀,想起鱼上钩时心跳的狂跳,大概这就是垂钓的乐趣吧:不是为了一口吃的,是为了在浊浪中守一份静候,在静候中等一份收获。
收竿时,我把剩下的饵料撒进水里,几条小鱼立刻游过来,抢着吃食,浑浊的水面泛起细小的漩涡,我背着鱼竿往回走,风里飘来黄河的腥味,混着青草的香气,让人心里格外踏实。
黄河的水还在流,带着泥沙,带着岁月,也带着无数个像我这样,在浊浪中静静垂钓的人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