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天刚蒙蒙亮,山东东营黄河滩的薄雾还未散尽,老李已经蹲在自家的“老李钓场”门口,蹲在地上“吧嗒吧嗒”抽起了旱烟,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映着他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庞,沟壑纵横的皱纹里,藏着半辈子与黄河水、钓鱼竿打交道的痕迹。
从“钓鱼迷”到“钓鱼老板”
老李本名李建军,今年五十八岁,是土生土长的东营人,黄河口长大的孩子,谁没在河边摸过鱼、钓过虾?老李打小就是个“钓鱼迷”,上学时书包里总藏着一根竹竿,放学不回家,直奔河边,蹲在石墩子上钓一两个小时,鱼篓里装几条小鲫鱼,回家就能让母亲加道菜。
二十岁那年,他跟着村里人去油田打工,白天扛管子、搬器材,晚上躺工棚里,脑子里想的还是“明天去哪个河岔子钓鱼”,后来攒了点钱,他不买新衣服,全用来买鱼竿——从最便宜的竹竿,到后来的碳素竿、海竿,家里攒了十几根,墙角堆得像小山。
真正让他动了“开钓场”的念头,是十年前一个周末,他照常去黄河边钓鱼,发现好位置全被占了:外地来的钓鱼人扎堆,垃圾扔了一地,水质也差。“咱黄河边的鱼,让外人糟蹋成啥样了?”老李心里不是滋味,那天他钓到一条十多斤的大鲤鱼,鱼鳞蹭破了手,他却没高兴起来——他想,要是能有个干净的地方,让钓鱼人安心钓鱼,多好?
说干就干,老李用攒了半辈子的三十万,在黄河滩包了二十亩地,挖了三个塘,从水库引进了鲤鱼、草鱼、鲫鱼,又搭了个简易的棚子,挂上“老李钓场”的牌子,开业那天,他没搞仪式,只是炒了两大盆红烧鱼,免费请钓友吃。“钓鱼图个乐呵,咱山东人实在,来我这儿,鱼不好不收费,吃管饱,喝管够!”
“钓鱼人,都是一家人”
老李的钓场,在黄河边小有名气,不光因为鱼多——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,绕着三个塘转,看水质、喂鱼食,连哪片塘的鱼爱咬钩、什么时间段用什么饵,都记在本子上;更因为他“抠门”里的实在。
“钓场不收门票,按斤称鱼,十块钱一斤,自己钓的鱼,带走随便给。”老李常说,“钓鱼人出来图个放松,谁愿意被坑?”有次来了个新手小伙子,没带渔具,老李直接从仓库里拿出根备用竿:“拿着,用完洗干净还我就行。”小伙子钓了条两斤多的鲤鱼,硬要给三十块钱,老李摆摆手:“小伙子,第一次来,算叔请你的,下次再来就行。”
更让钓友记挂的,是他的“烟火气”,钓场棚子里摆着一张大圆桌,老李媳妇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熬粥,煮玉米、蒸地瓜,中午做黄河大鲤鱼,鱼刚从塘里捞上来,活蹦乱跳,红烧、清炖随选。“老李这儿的鱼,鲜!”“他家的粥,喝一口,暖到心里去。”钓友们聚在一起,不光钓鱼,更像是走亲戚——谁带了花生米、酱牛肉,往桌上一摆,就能唠上半天。
去年冬天,有个沈阳的老钓友来东营过冬,专门跑来老李的钓场,黄河边风大,老李怕他冻着,把自己穿的厚棉袄借给他,晚上还留他在家里住。“老李,你比我亲哥还亲!”老钓友临走时,非要塞给老李两条野生黄鱼,老李没要,却往他后备箱塞了十斤自己腌的咸鱼。“路上吃,解馋!”
黄河水养人,钓鱼养心
这些年,老李的钓场越办越好,他又在旁边盖了三间民宿,让远道来的钓友能住下,可他没涨价,鱼还是十块钱一斤,民宿一晚八十块,含早餐。“咱不图赚大钱,就图看着大伙儿在这儿钓得开心,吃得舒心。”
有人问他:“老李,你都五十多岁了,还折腾啥?”老李蹲在塘边,看着水面上的浮漂轻轻晃动,慢悠悠地说:“黄河水养了咱几代人,钓鱼养了我的心,你看那些钓鱼人,来了这儿,脸上都有笑,心里都踏实,我这生意,做的不是鱼,是人情,是念想。”
说话间,浮漂猛地一沉,老李眼疾手快,一扬鱼竿,一条金红的鲤鱼划破水面,在阳光下闪着光,钓场里响起一阵欢呼,老李咧开嘴笑了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——那笑容,和黄河的水一样,浑厚,实在,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热乎劲儿。
黄河依旧东流,老李的钓场里,鱼漂还在轻轻摇晃,钓友们的笑声,随着风飘向远方,这大概就是山东垂钓老板最朴素的样子:守着一方水土,用一颗实在的心,把“钓鱼”这件事,过成了日子,过成了情分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