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歇云开,小河泛着碎银般的光泽,岸边的青草还挂着水珠,空气里满是泥土与青草的清香,我支起钓竿,静坐石上,看浮漂在微风中轻轻晃动,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,忽见浮漂猛地一沉,手腕一提,银鳞闪动,一条鲫鱼在空中划出弧线,晚霞染红了河面,鱼篓里沉甸甸的,不仅是收获,更是这份与自然相处的宁静与欢喜。
雨停了,不是骤然收尾的急停,是像被谁轻轻按了暂停键,檐角最后几滴雨“嗒”地落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空气里漫开泥土与青草混着湿润腥气的味道,我扛着那根用了多年的竹制鱼竿,踏着松软的田埂往村后的小河走。
雨后的小河像刚睡醒的姑娘,褪去了平日的浑黄,变得清亮亮,水面浮着几片被雨水打落的槐花瓣,随着水流慢悠悠地打转,水底的卵石清晰可见,青灰的、墨黑的,还沾着嫩绿的苔藓,几条小鱼苗“嗖”地穿过石缝,倏忽就不见了影,河岸边的柳树低垂着枝条,叶尖挂着的水珠偶尔滴落,在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,像是谁悄悄撒了一把碎银。
选了个柳荫下的好位置,这里的河水略深,水面被风吹得微微皱起,却比别处更静,我蹲下身,从鱼篓里掏出蚯蚓——昨夜刚挖的,还带着泥土的潮气,红得透亮,指尖掐断一截,钩尖穿过蚯蚓的头部,留下尾巴在钩外轻轻摆动,像在水里游动的小虫,然后甩竿,手腕一抖,鱼线“嗖”地飞出去,带着鱼钩沉入水中,浮漂轻轻晃了两下,稳稳地立在了水面。
雨后的风带着凉意,吹得人身上舒坦,我坐在河边的青石上,没急着盯着浮漂,先看远处的山,雨洗过的山是青黛色的,像被水墨染过,云雾半山腰绕着,偶尔有鸟儿“扑棱棱”飞过,留下一串清亮的鸣叫,河岸边的草叶上,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,蚂蚁排着队从脚边爬过,扛着比身体还大的食物碎屑,慢悠悠却很坚定。
浮漂开始动了,先是轻轻点了两下,像小鱼在试探,我的心跟着提了起来,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截小小的白色浮漂,又过了一会儿,浮漂猛地往下一沉,没入水中,随即又“噗”地冒出个水花——是鱼咬钩了!我赶紧握住鱼竿,手腕一扬,再迅速收线,鱼线在水里发出“嗡嗡”的声响,能感觉到水下有个沉甸甸的东西在挣扎,尾巴拍打着水面,溅起一片水珠。
“扑通”一声,一条银灰色的鲫鱼被甩到了岸边的草地上,它在草堆里扑腾着,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鳃盖一张一合,嘴还一张一合地吐着泡泡,我赶紧把它捡起来,放进鱼篓里,鱼篓里已经有了两条,都是半斤左右的鲫鱼,鳞片完整,眼睛黑亮。
重新挂上蚯蚓,甩出鱼线,这次浮漂沉得更快,几乎是猛地往下一拽,我赶紧提竿,这次钓上来的是一条稍小的,但更活泼,在手里扭来扭去,鳞片蹭得手心痒痒的,鱼篓渐渐沉了下去,我坐在青石上,看着水面上的浮漂,听着水流声和鸟鸣声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。
日头渐渐升高,柳荫挪了位置,河面被照得波光粼粼,我收起鱼竿,拎着鱼篓往回走,鱼篓里的鱼还在轻轻扑腾,带着河水的凉意和泥土的腥气,身后的小河依旧静静地流淌,柳枝随风轻摆,像是在和我告别。
雨后的小河垂钓,钓的哪里只是鱼?钓的是雨后的清新,是等待的耐心,是自然的馈赠,是那种远离喧嚣的宁静,鱼篓里的鱼是收获,而心里的那份平和与满足,才是这场雨后垂钓,最珍贵的礼物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