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的夏天,像被浸在温水里的棉絮,软软地裹着整个城市,那时我刚结束一个加班连轴转的项目,整个人像被抽了线的风筝,飘在半空找不到落脚处,朋友老李拍着我肩说:“走,去城西的老王垂钓园,钓几条鱼,比啥补药都管用。”
老王垂钓园藏在一片杨树林后,要穿过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才能看见,门口没有华丽的招牌,只支了块褪色的木板,写着“老王垂钓园,5元/斤,鱼带走,鱼获免费”几个大字,园主老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皮肤黝黑,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能夹住苍蝇,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蹲在池塘边修渔网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梆子戏。
垂钓园不大,三个池塘挨着排,东边那个养着草鱼和鲢鱼,水面宽,适合新手;西边两个小些,水深,据说藏着不少鲤鱼,老李熟门熟路,领着我往东边池塘走:“咱先在这钓,鱼傻,好上钩。”他帮我支起钓竿,调好鱼漂,又从桶里挖了一团蚯蚓,“鱼漂轻轻点的时候别动,等它猛地往下沉,一提竿,准能中。”
我学着老李的样子,把鱼线甩出去,鱼漂立在水面,像一根细小的火柴梗,蝉在杨树上扯着嗓子叫,风一吹,芦苇叶沙沙地响,拂在脸上有点痒,我盯着鱼漂,看了十分钟,它除了被风吹得晃两下,纹丝不动,我有点急,不停地提竿又放下,老李在旁边笑:“你这是在跟鱼打招呼呢?得等,鱼得闻味儿,得有耐心。”
后来我索性坐在马扎上,不看了,看天上的云慢慢飘,从棉花糖变成小山,看老王给池塘增氧,机器“嗡嗡”转,搅起一池水花;看隔壁塘的大叔钓上一条三斤多的草鱼,老王跑过去帮忙,两个人笑得露出牙床,鱼尾巴还在地上扑腾,我忽然觉得,好像不用非钓到鱼,这样坐着就挺好。
快到中午时,鱼漂终于动了,不是轻轻的点,是猛地往下一沉,我的心跟着一跳,赶紧提竿,一股沉甸甸的力道从水里传过来,鱼线“嗖嗖”地往外放,我手忙脚乱地收线,老李在旁边喊:“稳住!别让它脱钩!”折腾了三四分钟,一条半斤多的鲫鱼终于被甩上岸,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,尾巴还在啪啪地拍地,我把它放进鱼护,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,暖烘烘的。
那天我们钓了三条鲫鱼,两条鲤鱼,老王说:“够吃了,给你们炖了?”我们摆摆手,自己拎着鱼去园子旁边的小餐馆,餐馆老板娘是老王的女儿,手脚麻利,不一会儿就端来一锅鱼汤,奶白色的汤里飘着香菜,鱼肉嫩得筷子一夹就散,我们蹲在餐馆门口的小板凳上,就着馒头喝汤,汗珠从额头滚下来,砸在水泥地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。
后来我又去过几次老王垂钓园,春天去的时候,池塘边的柳树刚发芽,风里有股清甜的味儿;秋天去,芦苇都黄了,夕阳把水面染得金灿灿的,老王还是那件蓝布褂子,偶尔会跟我们聊他年轻时的故事,说他当年在水库捕鱼,一网能捞上来几百斤;说他儿子大学毕业想让他把垂钓园扩大,他摆摆手:“多大点事儿,够吃就行,别折腾。”
2019年就这样,在一次次甩竿、等待、提竿中慢慢溜走,年底我换了工作,没那么忙了,却再也没去过老王垂钓园,前几天刷朋友圈,看到老女儿发的视频:老王坐在池塘边,还是那件蓝布褂子,旁边放着个收音机,正放着梆子戏,视频里的池塘水波荡漾,像那年我们钓到鱼时,水面漾开的涟漪。
忽然就想起2019年的夏天,想起蝉鸣、柳树、鱼漂的轻点,想起老王哼的梆子戏,想起那碗热腾腾的鱼汤,原来有些时光,就像钓到的鱼,抓在手里时觉得新鲜,放回记忆里,却成了最鲜活的模样,2019的垂钓园,或许就是这样一段慢时光——不急着赶路,不忙着结果,只等着风来,等着鱼来,等着心里那根弦,慢慢松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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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鱼线划破曼哈顿的晨雾,都市垂钓基地里的慢时光,鱼线划破曼哈顿晨雾,垂钓基地的慢时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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