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岛岸边,垂钓者静坐礁石之上,钓竿随潮起落,线尖轻点海浪,仿佛在与潮汐共舞,半日时光在浮漂沉浮中悄然流逝,海风拂面,涛声入耳,尘世的喧嚣被潮汐轻轻抚平,这一竿一线,钓的不是鱼,是海天之间的宁静,是与自己相处的片刻安然,潮汐涨落间,闲情如浪花般漫过心岸,留下的是与自然相融的淡泊与惬意。
清晨五点半,青岛的岸线还浸在靛蓝色的晨雾里,栈桥的回澜阁在薄雾中只露出飞檐一角,像海面上漂浮的墨点,我踩着防滑鞋,踏过被潮水浸得发亮的礁石,手里的钓竿在肩头轻晃,与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响,合成了清晨最朴素的序曲。
青岛的岸边,本就是一幅流动的画,从八大关的礁石湾到石老人海水浴场的细沙滩,从小麦岛的环海步道到黄岛的金沙滩,每一处海岸线都藏着垂钓的密码,礁石区是老钓友的最爱——那些被海浪打磨得圆滚滚的黑色礁石,表面覆着滑溜溜的绿苔,缝隙里藏着小螃蟹和海蟑螂,正是黄鱼、鲈鱼最爱的“藏身洞”,而沙质岸边的浅滩,则更适合用海竿抛远,目标往往是梭鱼或鲻鱼,它们喜欢在浑浊的浪花里翻找食物。
我选了一处伸向海中的礁石群,脚下是退潮后露出的褐色藻带,空气里飘着咸腥的海风,混着防晒霜的淡淡柠檬香,旁边有位戴草帽的老者,正蹲在礁石上整理钓线,银白色的鱼线在他指间翻飞,像一串流动的珠子。“小伙子,第一次来这儿?”他头也不抬地问,手里的鱼钩已挂上一块腥红的沙蚕,“这地方潮急,鱼爱在这儿‘抢食’,但得站稳了,礁石滑。”
我学着老者的样子,将钓线穿过竿导环,挂上饵料,然后侧身站定,扬起手臂用力一抛,鱼线带着“嗖”的一声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入远处翻涌的白浪里,浮漂是红色的,随着海浪轻轻起伏,像一颗跳动的心,接下来的时间,便是等待。
等待的时光,被海风拉得很长,远处的货轮鸣着长笛,在蓝灰色的海面上留下一道白浪;几只海鸥贴着水面盘旋,突然俯冲下去,又叼起一条银光一闪的小鱼飞走;礁石缝里的寄居蟹,举着钳子慢吞吞地爬过,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,我坐在礁石上,看着脚下的潮水一涨一落,浪花漫过脚背,又退去,带走脚边的小石子,留下细密的沙粒,这种被海浪包裹的宁静,让平日里被工作填满的心,渐渐松弛下来。
“有动静!”老者的声音突然响起,我猛地抬头,看见他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,随即被拖得向远处斜去,他手腕一抖,钓竿弯成一道弧线,线轮发出“嗡嗡”的声响,一条墨绿色的鱼在空中挣扎,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,是条不小的黑头鱼。“这鱼劲儿大,得遛!”老者一边收线,一边笑着说,脸上的皱纹被海风吹得更深了,我看得手心发热,盯着自己的浮漂,生怕错过一丝微小的颤动。
突然,我的浮漂轻轻点了两下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,我的心跟着一跳,握紧钓竿的手指微微发紧,又等了几秒,浮漂猛地沉了下去,几乎要没入水中。“来鱼了!”我低喊一声,猛地扬竿,一股沉甸甸的拉力从鱼线传来,钓竿瞬间被拉弯,线轮飞快地转动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我既兴奋又紧张,手忙脚乱地收线,生怕鱼线断掉,几分钟后,一条银灰色的小鱼跃出水面,在阳光下扑腾着尾巴——是一条不足半斤的梭鱼,鳞片细密,眼睛圆溜溜的。
“不错嘛,新手有运气!”老者走过来,帮我摘下鱼,顺手递过一个网兜,“小鱼可以放了,留着长大点再钓。”我点点头,蹲下身摸了摸梭鱼滑溜溜的身子,将它轻轻放回海里,它尾巴一摆,扎进浪花,不见了踪影,老者说:“钓鱼图个乐,不是为吃鱼,你看这海,这浪,这鱼,都是活的,比看电视有意思多了。”
太阳渐渐升高,雾气散去,海面变得碧蓝,岸边的钓友多了起来,有人支着遮阳伞,坐在沙滩椅上悠闲地抽烟;有人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,用抄网捞着什么;还有个年轻人,正举着手机,对着自己的钓竿直播,海风里飘来烤肠和海鲜面的香气,混着钓友们的说笑声,成了青岛岸边最生动的烟火气。
中午时分,潮水开始上涨,我收起钓竿,看着礁石被海水慢慢淹没,露出湿漉漉的黑色表面,老者也收拾好东西,拍了拍身上的沙子:“明儿还来,早上五点半,潮水正合适。”我笑着点头,转身往回走,身后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,和钓友们渐行渐远的说笑声。
青岛的岸边垂钓,从来不只是钓鱼,它是一种与海对话的方式,是在潮涨潮落间感受时间的流动,是在等待与收获间体会生活的本真,一竿潮汐,钓的是鱼,更是半日闲情,和对这片海最朴素的热爱,就像老者说的:“海在这儿,鱼在这儿,你只要来,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宁静。”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