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时,踏上垂钓的小径,露珠在草叶上滚落,裹着草木的清香,行至水边,支起钓竿,静坐如磐,目光追随浮漂的起落,风掠过水面,漾开细碎的波纹,将天光云影揉碎成一池碎银,时光在这里慢下来,不再是疾驰的列车,而是浮漂轻点时的涟漪,是竿梢微颤时的期待,不问渔获多少,只钓一池澄澈时光——那是与自然的对话,是内心的沉淀,在浮沉起落间,把日子过成了诗。
一
天色初明,晨曦微熹,渔具包的肩带深深嵌进肩胛骨,我踩着沾满露水的田埂,向着河滩走去,这条路,早已熟稔于心,仿佛能闭着眼数清每一块石头的纹路——左拐绕过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,右避穿过摇曳生姿的芦苇荡,再走百十步,眼前便是被初升的阳光揉皱了的河面,粼粼波光,如碎金般跳跃,渔具包是父亲用旧军包改装的,边角早已磨出毛边,如同这被岁月反复摩挲的石子,无声地沉淀着时光的故事。
每一次出发,心中总交织着微小的期待与一丝漫无目的的闲适,钓获多少鱼,从来不是目的,真正吸引我的,是这条被晨光浸透的小径,是那步履间的宁静与从容,风从远处拂来,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,偶尔有早起的鸟儿扑棱着翅膀掠过,惊起一串晶莹的露珠,在草叶上滚落、闪烁,宛如谁不经意间撒落了满地的碎钻。
二
路上常会遇见熟人,扛着锄头的老农会直起腰,朝我扬扬下巴,声音沙哑:“今儿水凉,鱼难钓哩。”我笑着点头,擦肩而过时,他衣襟上的草叶簌簌作响,仿佛在低语:这世间的许多事,急不得,唯有耐心方能成事,赶集的妇人挎着沉甸甸的竹篮走过,篮中翠生生的黄瓜带着露水,她不由分说地塞给我一根:“尝尝,刚摘的,新鲜!”我接过,咬一口,清冽的汁水在舌尖炸开,那是比任何鱼获都更鲜活、更踏实的滋味。
也有独自漫步的时刻,我便那么不紧不慢地挪着步子,看云影在天幕上从容飘移,从东边滑到西边;看路边不知名的野花,从初绽的娇羞到零落的凋敝,有时会蹲下身,久久凝视蚂蚁搬家——它们排着长队,扛着远超自身重量的食物,步履坚定而执着,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,那一刻,忽然觉得,我这趟“垂钓之旅”,与它们何其相似?都是在各自的人生轨迹上,带着一份近乎固执的坚持,笨拙却坚定地向前挪动。
三
终于抵达河滩,却并不急于下竿,先寻一块被阳光晒暖的青石坐下,将渔具包轻放在身旁,习惯性地摸出父亲用过的旧烟斗(早已戒烟,只是这物件成了念想),磕去里面早已冷却的烟灰,目光便悠悠地投向水面,河水是浅浅的绿,倒映着澄澈的天光,如一块被微风轻抚的翡翠,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,“咚”的一声轻响,漾开一圈圈涟漪,又迅速归于平静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。
饵料是清晨现和的玉米面混着麦麸,揉成小而紧实的小团,散发着谷物天然的甜香,将钓竿架稳,轻轻一甩,钓线带着饵料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,稳稳落入河心,浮漂立在水面上,像一截小小的白蜡烛,随着水波轻轻摇晃、起伏,我便那么坐着,看阳光从指尖爬上渔竿,又从渔竿漫溢到水面,看时间在浮漂的起落间悄然流淌,有时一上午纹丝不动,有时浮漂猛地一沉,心跳瞬间提至喉咙——拉上来,却不过是挂住的水草,或是探头探脑的小虾。
却从不觉得失落,父亲常说:“钓鱼是等事,不是抢事,心急了,鱼就跑了。”是啊,急什么呢?这风、这云、这花、这草,这路上遇见的每一张面孔,这心头掠过的每一缕思绪,本身就是无价的收获,鱼获不过是意外之喜,而这份独处的宁静与观察,才是真正的钓获。
四
所谓“在垂钓的路上”,哪里是为了钓几条鱼?是为了走一走那条被露水打湿的、蜿蜒的小径;是为了听一听风穿过芦苇荡时那沙沙的低语;是为了在浮漂的沉浮起落间,看清自己心底那些如水波般摇曳不定的念头,这河里的鱼,有时咬钩,有时逃走,但那片水,永远在那里,既倒映着天光云影,也倒映着垂钓者静默的轮廓。
有一次,遇见一位戴草帽的老人,独自坐在河边,鱼篓空空如也,却纹丝不动,我忍不住问:“不烦吗?”他抬起头,露出被岁月和烟草熏染得微黄的牙齿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:“烦啥?你看这水,今天和昨天就不一样。”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果然



